英士律师

2017年5月10日,英国最高院公布了Ocean Victory 案的终审判决,结束了本案长达11年的漫长诉讼。最高院在此次上诉中共审议了三个问题,包括不安全港口问题、共同保险下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问题和责任限制问题,其中关于共同保险问题的判决结果尤其具有普遍而深远的影响,在业界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supreme_court

案件背景

本案中,船东与光船承租人签订了一份经修订的Barecon 89格式的光租租约租约第12条(保险及修理)规定在租约期间,承租人应当自担费用为船舶承保船壳险、战争险和保赔险,并且这些保险是为保护船东及承租人的利益,应当将船东和承租人列为共同被保险人。诉讼各方均同意,光船承租人已经按此要求为船舶投保。船舶在日本Kashima港遭遇恶劣天气发生搁浅事故后,保险人根据保险价值赔付了船舶全损的损失。此后,Gard Marine & Energy Ltd (“Gard”)作为保险人之一,接受了船东和光船承租人的权利转让,代位起诉中间期租承租人China National Chartering Co., Ltd (“Sinochart”)。继而,Sinochart将此索赔传递给其下游航次期租承租人Daiichi Chuo Kisen Kaisha (“Daiichi”)。在各层租约下,承租人都有指定安全港口的义务。

争议问题

本案中,法庭所需要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承租人是否违反了指定安全港口的义务(也即船舶全损是否由于港口不安全导致);在第一个问题上,法庭最终的结论是 Kashima港在本案中不构成不安全港,因此承租人也不需要承担责任, 作为对未来案件有拘束力的Dictum。

 

第二个问题是,如果承租人的确违反了指定安全港口的义务,那么Gard是否取得了代位求偿权,从而能否向承租人索赔在第一个问题裁决的基础上,法庭本来并不是一定需要对第二个问题进行审议和做出结论。但是考虑该问题的普遍影响和重要性,最高院的法官们仍然对第二个问题进行了详细阐述。作为对以后案件有说服力,但不是强制适用的OBITER.

在分析具体问题前,首先需要介绍的是,在英国法下,有几项确立已久的基本法律原则:

  1. 若在某一合同(例如本案中的中间期租租约)下,一方(例如Sinochart)违约,另一方(例如光船承租人)提起索赔,则索赔方(即光船承租人)必须证明因果关系,即对方(即Sinochart)的违约行为给自己造成了损失,这种损失可以来源于索赔方(即光船承租人)对第三方(即船东)需要承担的责任;
  2. 若保险人(例如Gard)行使代位求偿权向真正的过错方(例如Sinochart)索赔,则保险人(即Gard)所处的地位不得优于被保险人(即船东和/或光船承租人)自己行使索赔权时所处的地位;
  3. 在合同双方约定就某些特定范围的损失或事件做出共同保险安排的情况下(即保险是为保护合同双方的利益),就合同双方之间的地位而言,若发生承保范围内的损失,遭受损失的一方应当寻求保险人的赔付,而不可以向另一方索赔;保险人也不可以代遭受损失一方之位而向另一共同被保险人索赔;否则,该索赔/责任又绕回作为共同被保险人的一方,共同保险就丧失了其保护合同双方利益的商业意义。这是法律默认的安排,即便合同或保单没有明文排除保险人/一共同被保险人对另一共同被保险人的索赔权,这一原则也同样适用(除非合同或保单中有明确的相反约定)。

在本案之前,关于上述共同保险的原则会如何影响针对“既不是共同被保险人也不是基础合同当事方的第三人”的索赔(例如本案中的Sinochart,因其既不是Gard保单下的共同被保险人,也不是光租租约下的当事方)这个问题,英国法下尚没有明确的先例。

法院观点

本案中,英国最高院以3:2 的多数意见(即Lord Mance大法官、Lord Hodge大法官和Lord Toulson大法官赞同,Lord Clarke大法官和Lord Sumption大法官反对)判决认为,因为共同保险机制的存在,即便光船承租人违反了指定安全港口的义务,以致发生了承保范围内的损失,那么对于这些损失,光船承租人对船东不承担责任;既然光船承租人不承担责任,就没有损失,也就不存在将损失传递给下游期租承租人之说;保险人代光船承租人之位时自然也不能向下游期租承租人索赔。最高院多数意见进一步明确这种“不承担责任”并不是指责任原本存在但在某个时间点上因为共同保险项下的赔款而解除了或由保险人代为履行了,而是因为共同保险机制的存在且不论保险人是否已经赔付,该责任自始不存在最高院对这一结论给出的解释是,船壳险及战争险都是关于船壳的财产险,而非责任险,保险赔付是基于船东和光船承租人对船壳这一财产所各自享有的保险利益,因此这种赔付不能被视为是解除或履行光船承租人对船东负有的任何责任。需要补充的是,本案中,Gard也无法代登记船东之位向Sinochart进行追偿,因为登记船东与Sinochart之间没有直接的租约合同关系。

评论与思考

最高院的这一判决颇富争议,其给业界带来最主要的困惑是:由于登记船东和光租人的共同保险安排,似乎意外地导致租约链往下的承租人摆脱了其本来可能需要承担的不安全港口责任,而这似乎并不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进行共同保险安排时本来的商业预期。但是,Ocean Victory案已经是英国最高法院的判决,想要法院在这个问题上对法律进行进一步的修正或补充,绝非易事。就目前而言,更值得探究的是这一判决给实践操作带来的潜在影响和防范措施。

考虑到光租租约中类似于本案的共同保险安排在市场上的普遍性,船东和光租人在签订光租租约时可能需要谨慎考虑如何完善合同条款,用更明确的约定来避免共同保险对光租人责任以及对下级承租人索赔的影响,从而避免Ocean Victory案中出现的情况和不利后果;保险人在承保时,可能也需要审阅相关的光租合同,在保单中明确要求被保险人有义务在光租租约中并入前述明确的条款来确保自己对第三方的代位求偿权不受共同保险的影响。

延伸开去,类似问题也许不局限于光租租约,对于所有共同财产保险背景下基于合同链条传递索赔的情况,本案可能都有警示和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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